
在中国历史上,修史是一个危险活计。因为如果无底线美化当朝,那么在后世必然会被嘲讽,所谓遗臭万年。但如果敢于学董狐直笔,很可能把性命赔进去。
华夏族群对历史存在一种信仰。所以在历史上,存在很多史官、史学家,出于对历史的负责,而对抗当朝权贵,最终丧生的。
在南北朝时期,北魏爆发过国史之狱。国史之狱导致北魏的三朝元老崔浩丧生。同时也导致了北魏朝廷出现了大规模的清洗现象。
一般认为,国史之狱的爆发是因为崔浩在修订北魏历史的时候,记录了北魏皇族祖先在远古社会时期(原始社会)的一些尴尬事儿,所以触怒北魏皇帝,于是崔浩被诛杀。同时,和崔家有姻亲的世界大族也遭到清洗。
其实我个人觉得,国史之狱应该是个导火索(当然这是我个人理解)。我个人觉得,深层原因其实更多是因为一个长期困扰十六国和北朝的核心问题:那就是胡汉权力分配的问题。
1、崔浩简历崔浩出身于世家大族。他的祖先在东汉末年就是高官。西晋灭亡以后,崔浩的祖先没有选择衣冠南渡,而是选择留在中原,还在石氏赵国(十六国之后赵)做官。至于崔浩的祖父,还在慕容第二燕国(十六国之后燕)做官。
可以说五胡十六国时期,崔家的特点是流水的五胡,铁打的崔家。
十六国后期,代国(就是后来的北魏)开始发展。崔家也因此在北魏朝廷开始做官。
崔浩最初进入官场的时候,北魏的君主恰好是一代雄主拓跋珪。因为颇有才干,所以拓跋珪在位期间,崔浩就得到器重。
拓跋珪之后北魏的君主是拓跋嗣,拓跋嗣在位期间,崔浩依旧为北魏立下了功劳。并且拓跋嗣也深感崔浩战略眼光不错。而那时候,北魏并没统一北方,而南方的刘宋,也处于强盛状态。因此北魏客观上也需要战略眼光较强的人。
拓跋嗣死后,拓跋焘成为了北魏新的君主。在北魏历史上,拓跋焘是非常重要的一位君主,原因就是北魏实现统一北方,和刘宋对峙,让中国真正进入南北朝时期,其实就是拓跋焘在位时期。
拓跋焘统一北方,并且打崩柔然,这个过程中,崔浩依旧起到了很重要的辅助作用。并且在关键时候做出了重要判断,为北魏能够争取到了战略时间窗口。
因此,辅佐三代北魏君王,而且功劳显赫,这些都让崔浩成为北魏炙手可热的人物。
只是,很多事情都是盛极而衰,尤其是在朝廷做官。
2、权力分配问题权力分配的问题,在任何朝代都是死结。因为哪怕是汉人王朝也存在权力分配问题基础上产生的斗争。比如唐朝的牛李党争,北宋的新旧党争,本质上就是权力分配问题产生的冲突。
而胡人王朝在这一点就更复杂了。
胡人入主中原,有着自己的一群亲信。但是胡人入主中原,又处于以少御多的统治局面。所以任何胡人入主中原,如果不能取得汉人精英的支持,那压根没能力在中原站住脚。哪怕是石氏赵国那种比较残酷的朝廷,石勒在位期间,也没敢把汉人世家都给得罪了,终究也得拉拢一些实力派。后世清兵入关,能够把南明朝廷赶下海,其实本质上也是因为取得了士绅地主的支持。
但问题是,权力资源是有限的。胡人贵族多吃一口,那汉人实力派就少拿一点。所以胡汉之间权力斗争在十六国和北朝长期存在。比如南北朝后期的北齐,就长期存在胡汉权贵的斗争。而北齐皇帝也一直没能处理好这个问题。
崔浩成为北魏朝廷的顶流高官以后,不断为提升汉人精英的地位而奔走。这个行为让鲜卑贵族高度不爽。
其实当时南朝就有类似例子:南朝君主提拔寒门精英,让士族权贵势力受损。鲜卑贵族很担心这一剧本在北魏上演。因此,北魏鲜卑贵族很快产生了一个共识,那就是得搞死崔浩,附带沉重打击一下汉人精英。
因此鲜卑贵族开始盘算如何找突破口发难,来对付崔浩。
3、崔浩之死就在鲜卑贵族准备算计崔浩的时候,崔浩偏偏做了两件事,让鲜卑贵族抓住了把柄。
一个是灭佛问题。五胡十六国时期,因为石氏赵国、吕氏凉国(十六国之后凉)、姚氏秦国(十六国之后秦)等政权大力支持佛教,以及那时候战乱严重,老百姓看不到和平希望,于是佛教大幅度发展。
甚至即便是梁武帝时代的南朝佛教规模,也没能超越北朝的佛教规模。
因此拓跋焘在位期间,北魏的佛教已经高度兴盛。崔浩认为佛教发展对北魏有害无利(当然崔浩本人信仰道教),于是在崔浩建议下,拓跋焘开始打击佛教。但这么干,也导致崔浩得罪了大量的佛教信徒,这无疑制造了大量对立面。
这一行为为后来崔浩的悲剧,奠定了群众基础。
另一个就是上文提到的国史问题。
鲜卑贵族利用崔浩修订的北魏历史大做文章。
在大量崔浩反对者坚持下,拓跋焘出于多方面考虑(其中很大部分是考虑安抚鲜卑贵族),选择诛杀崔浩。
其实本质上来看,崔浩的死,修订历史有问题只不过是表象。核心问题其实就是鲜卑贵族对权力分配的敏感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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